片断2
2 铁皮印花暖壶
"喝茶还是咖啡?"他问
"别麻烦您了。。。"
"茶?"
"好吧,谢谢!"
他走到门口的书架旁
拿起了那个印着兰花的淡蓝色铁皮暖壶
拜岁月所赐
壶的表面已有点点斑驳
"我们自己来倒吧"
"不行,你们是客人啊"
不一会我们面前就飘来了幽幽的茶香
"温厚醇和 愈陈愈香"
这杯中的普洱恰好可以形容我们面前的这位已是耄耋之龄的老人
他是绍兴的才子 42年全国高等文官考试外交组的状元
新中国成立前曾任驻苏外交官 52年巴黎大学拿的博士
后成为当时在港为数不多的"大律师"
是第一位到内地访问的香港立法局议员。。。
现在 在我面前的是作为香港树仁大学校监的他
七一年他和夫人携手创办树仁学院
经过三十五个年头终于在去年得到香港政府承认
升格大学
成为香港第一也是目前唯一一所私立大学
在香港之行前我对这个大学一无所知
并且对父亲答应到这里来短期授课颇为不解
以致于当朋友们问起的时候总觉得很不好意思
"是港大吗?"
"那是中文?科大?浸会?"
"哦,树仁。。。没听说过。。。"
的确 这是一所小大学 在内地没有那么大的名气
"和北大联合办硕士项目,真是让树仁占便宜了"
很多人会这么说
但是知情的人都知道
树仁有自己的坚持 有在这个时代最难能可贵的风骨
树仁从创办之初就坚持4年制大学教育 强调中国传统文化教育
为更多青年人提供受教育的机会(70年代初香港只有港大和中文两所大学)
和当时港英当局强制的三年制大学、二二一专上制度和英化的中文教育格格不入
除了学生学费外 树仁的发展基本靠校监和校长两人的积蓄
三十五年来没有接受任何来自政府经济上的捐助
两口子过得很简朴 他多年以来还坚持出庭
靠自己的正常所得维持学校的正常运转
当然树仁为它的坚持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经济状况严重制约树仁的发展
他谈到树仁的艰辛时总是轻描淡写
现在树仁在宝马山上的校址是当年一块谁都不要的坡地
"没想到我们就是在这么一块地上建起大楼来了"
今年树仁和北大的合办历史学硕士项目只有两个学生
而一个学生两年间要在树仁上接近十个北大教授的课
树仁则要提供这些老师们在香港的食宿和工资
如果把教育当作产业的话 树仁是绝对亏本的 甚至是不理性
我们都觉得可能树仁在明年就会停止这种合作
"我的看法恰恰相反,"他却说,
"从学生的角度,他们是多么幸福啊!"
确实
就是在北大
又有多少硕士研究生能够真正和他们的教授们"亲密接触"呢?
很多人不过是在导师心情好且不忙着写书开会或者赚钱的时候见过几面吧
"教育是长期投资,尤其是像中国历史这种科目,我们是不能按照经济利益计算的,"
"只要还有一个学生我们就继续开"他坚定的说
确实 香港的中国历史教育十分令人堪忧
在回归之前英国人成功地把中国历史踢出高中必修课
每年全港选修中国历史的学生不过寥寥几千人
有些著名大学甚至开办了不用写论文的历史硕士班
学术圈声音混杂 提倡全英文中国历史高等教学的大有人在
而很多香港学生以及教师的实际英文能力还远达不到保证正常研究的程度
不惜放弃自己的优势以及独特性的国际化到底能带来什么?
"很抱歉,我们今年学生这么少,对不起各位北大的教授了"他最后颇为歉意的说
我们听了觉得很不好意思
现在的北大 真的对得起这两个字吗?
父亲以前在树仁的一个学生是澳门人
每天下班后坐船到香港来树仁上课
毕业后在澳门政府部门工作一手建立了凼仔的历史博物馆
回想前两年父亲做班主任的北大历史系8×级聚会
几乎所有人都干的是和历史没有直接关系的工作
历史也许还是他们的爱好 但是决不是事业
我们走的时候 他笑笑的站在门口送
对父亲说"下次再见!你还年轻,到时候我可要九十多喽。"
私立大学决不是私利大学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北大是不是也该从树仁学点什么呢?
BTW 他的夫人也是当年的风云人物 四二年全国高等文官考试司法组的状元
他们俩才真可以称得上是比翼双飞
他们的两个儿子分别是牛津伯克利毕业的博士 现任副校长
衷心的希望他们能把树仁的坚持延续下去
- 土生土长 | Time: 11:53 pm (UTC+8)

看了很感动,有这样的信念不容易。
Comment by Jenny Song — June 3, 2007 @ 7:53 pm